发布时间:2025-12-14

作者 | 苏舒 吴冠辰
2025年11月发布的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对非洲的表述只有寥寥数百字,但其中一句话值得深思:"美国将从援助范式转向投资和增长范式,培育可靠伙伴国家。"
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是什么?美国承认过去几十年在非洲的"援助主导"模式已经失败,必须转向"投资驱动"模式。但一个尴尬的现实是:当美国还在"转型"的时候,中国企业已经在非洲深耕了20年。
看几个对比数据。2024年中非贸易额达到2956亿美元,中国连续16年保持非洲最大贸易伙伴地位。中国对非直接投资存量超过400亿美元,涉及基础设施、资源开发、制造业、数字经济等多个领域。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企业在非洲的布局已经从"工程承包"转向"产业投资",从"短期项目"转向"长期运营"——蒙内铁路、亚吉铁路、埃塞俄比亚东方工业园,这些不是简单的"交钥匙工程",而是深度参与非洲工业化进程的战略布局。
非洲不是慈善项目,而是全球最具潜力的新兴市场。14.9亿人口、中位年龄19.3岁、城市化率43%且以每年3.5%的速度增长、互联网普及率38%且快速上升——这些数字背后,是巨大的消费升级空间、基础设施需求、数字化转型机遇。但非洲投资的逻辑与东南亚、拉美、中东都不同:东南亚是"产业链重组",拉美是"基础设施红利",中东是"主权资本交换",而非洲是"长期主义者的金矿"——需要10-20年的耐心、需要深度本地化、需要应对复杂的政治风险和社会环境。
2025年是非洲投资的"分水岭之年"。四大趋势正在重塑非洲的投资格局:第一,AfCFTA(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从"纸面协议"走向"实质运作"——2021年1月开始贸易后,区域内关税大幅下降,跨境贸易便利化显著提升。第二,数字经济从"移动支付"延伸到"电商、数字金融、数据本地化"——M-Pesa用户已超过6000万,但数据主权、本地化要求也在收紧。第三,ESG从"软性约束"变成"融资门槛"——赤道原则、IFC绩效标准不再是"可选项",而是获得国际融资的"必选项"。第四,医药健康从"进口依赖"转向"本地生产"——非洲药品市场规模超过500亿美元,但90%依赖进口,新冠疫情后各国纷纷推动本地制药业发展。
本文将从四个递进的问题展开:第一,非洲为什么是"长期主义者的金矿"?第二,资源开发、数字经济、医药健康、ESG合规——四大领域的投资法律逻辑有何不同?第三,中国企业如何在"10-20年周期"中设计可持续的投资架构?第四,如何将ESG从"合规负担"转化为"竞争优势"?
很多人对非洲投资的第一印象是"风险大"——政局不稳、腐败严重、基础设施落后、外汇管制、主权债务危机。但真正在非洲深耕的企业会发现一个悖论:恰恰是这些"不确定性",让非洲成为"长期主义者"的理想土壤。原因不在于非洲政府有多么守信用,而在于非洲投资的三大结构性特征,天然要求长期主义。 非洲不是中国、印度那样"一开放就爆发"的市场。非洲的消费能力、基础设施、产业配套都处在"从零到一"的阶段——这意味着企业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资源去"培育市场"。 传音手机就是最好的例子。传音2006年进入非洲市场,但前5年几乎没有盈利——因为需要建立销售网络、培训经销商、适配本地需求(比如开发"四卡四待"手机、针对深肤色优化拍照算法)。2011年后传音才开始盈利,2019年上市时,传音已经占据非洲智能手机市场40%的份额。这个过程用了13年。 为什么传音能成功?因为它愿意做"长期投入"——在非洲建立了86个服务网点、2000多个售后中心,雇佣了超过1万名本地员工。竞争对手虽然产品更好,但不愿意投入这么大的资源去"培育市场"——他们想"快进快出",结果在非洲市场一直处于劣势。 非洲的消费市场、工业市场、数字市场,都需要这种"长期培育"。如果企业只想3-5年退出,非洲不是合适的选择;但如果企业愿意投入10-20年,非洲的回报会非常丰厚。 非洲基础设施缺口每年需要1300-1700亿美元投资(非洲开发银行数据),但非洲各国政府普遍财政紧张——南非政府债务率超过70%,尼日利亚、肯尼亚、加纳都面临严重的债务压力。政府想建港口、修铁路、开发矿产、建电站,但拿不出钱。 怎么办?用资源和政策换投资。 刚果(金)的钴矿开发就是典型。刚果(金)拥有全球70%的钴储量,但自己没有开采技术和资金。中国企业(如洛阳钼业、华友钴业)与刚果(金)政府达成协议:企业投资建设矿山和冶炼厂,政府给予矿产开采权(通常20-30年)、税收优惠(前5-10年免税)、基础设施支持(电力、道路)。企业回报周期长达15-20年,但一旦进入稳定期,利润率可达30-40%。 几内亚的铝土矿开发也是类似逻辑。几内亚拥有全球最大的铝土矿储量(74亿吨,占全球26.4%),但长期依赖出口原矿石——利润率不到10%。2015年后,中国企业(如中铝、魏桥)在几内亚投资建设氧化铝厂,实现"从原矿到氧化铝"的本地加工——利润率提升到20-30%,同时为几内亚创造了数千个就业岗位、提升了税收收入。但这种"全产业链"投资,前期投入巨大(单个项目5-10亿美元),回报周期长达10-15年。 在非洲做资源开发、基础设施、制造业,短周期打法天然不成立——如果只想3-5年退出,政府不会给你矿产开采权、不会给你税收优惠;如果拿不到15-20年周期,项目财务模型根本跑不通。 非洲政治周期短、政策波动大。政府换届后,新政府可能推翻前任签订的合同、提高矿产特许权使用费、加强外汇管制、改变税收政策。这种不确定性,反而催生了一整套"长期锁定+国际仲裁"机制。 中国与非洲国家签订了34个双边投资保护协定(BIT)、21个避免双重征税协定(DTA)。这些协定的核心作用是:如果东道国政府违反合同、征收资产、歧视性对待中国企业,企业可以通过国际仲裁(如ICSID——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寻求救济。 赞比亚铜矿的案例就是典型。2013年赞比亚政府突然宣布将矿产特许权使用费从6%提高到20%,导致部分中资矿企陷入亏损。中资企业通过中国-赞比亚BIT,启动了国际仲裁程序。最终赞比亚政府在2015年将税率降回9%,并与中资企业重新谈判了"阶梯式税率"方案(铜价高时税率高,铜价低时税率低)——既保护了政府收入,也确保了企业的合理利润。 在非洲,长期合同不是"君子协定",而是配备国际仲裁威慑的法律工具。政策可以变,但改变长期合同的代价很高(国际仲裁可能导致巨额赔偿、资产冻结、主权信用受损)。所以在非洲做投资,越是政策不稳定,越要用长期合同锁定——短期项目反而风险更高,因为缺乏法律保护机制。 非洲投资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从传统的矿产、能源,到新兴的数字经济、制造业、农业,再到医药健康、金融服务。但从法律和战略的角度看,四个领域最值得中国企业关注:资源开发、数字经济、医药健康、ESG合规。这四个领域不仅市场规模大、政策支持力度强,而且法律逻辑独特,需要企业提前做好战略准备。 非洲是全球资源最丰富的大陆之一。刚果(金)拥有全球70%的钴储量,几内亚拥有全球最大的铝土矿储量(74亿吨),南非拥有全球88.9%的铂族金属储量,赞比亚、刚果(金)的铜矿储量位居世界前列。但非洲的资源开发,早已不是"买矿石、运回国"的简单模式,而是"本地加工、全产业链、可持续开发"的复杂博弈。 非洲各国政府都在推动"资源本地化加工"——不满足于出口原矿石(利润率低、就业少),而是要求外资企业在本地建设冶炼厂、加工厂,实现"从原矿到成品"的产业链延伸。这不是"可选项",而是获得矿产开采权的"必选项"。 几内亚就是典型。几内亚曾经是全球最大的铝土矿出口国,但90%以上出口的是原矿石——每吨铝土矿的出口价格仅30-50美元,而加工成氧化铝后价格可达300-400美元。2015年后,几内亚政府规定:新的铝土矿开采项目,必须配套建设氧化铝厂,否则不予审批。中国企业(中铝、魏桥)在几内亚投资数十亿美元,建设了从"铝土矿开采→氧化铝冶炼→铝锭生产"的完整产业链。 但这种"全产业链"投资,法律和战略上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考虑。 首先是"矿产开采权的期限和稳定性"。 非洲各国的矿产法差异很大——有的国家给予25-30年开采权,有的只给10-15年;有的国家允许续期,有的要求重新竞标。企业在签订矿产开采合同时,需要明确:开采权期限多长?是否可以续期?续期条件是什么?如果政府中途改变规则(提高税率、要求增加本地采购比例),企业有哪些法律救济途径? 其次是"本地化要求的边界"。 非洲各国都要求"雇佣本地员工""采购本地设备""技术转让",但具体比例和标准各不相同。南非的《矿业和石油资源开发法》(MPRDA)要求矿企必须满足"黑人经济振兴"(BEE)指标——黑人股东持股比例、黑人管理层比例、采购自黑人企业的比例等。如果达不到这些指标,企业可能失去矿产开采权。所以企业在进入南非矿业市场前,必须设计好"BEE合规架构"——通常是与本地黑人企业成立合资公司,给予黑人股东一定的持股比例和管理权。 第三是"社区关系和环境保护"。 在非洲做资源开发,"社区许可"(Social License to Operate)与"法律许可"同样重要。矿山周边的社区、原住民、NGO组织,都可能对项目提出质疑——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导致抗议、诉讼、甚至暴力冲突。企业需要提前与社区签订"社区发展协议"(Community Development Agreement),承诺投资社区基础设施(学校、医院、道路)、提供就业机会、保护环境(水资源、森林、野生动物)。这些不是"做慈善",而是获得"社区许可"的必要成本。 非洲是全球数字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互联网普及率从2010年的不到10%提升到2024年的38%,移动支付用户超过5亿,电商市场年均增长率超过20%。但非洲的数字经济与中国、东南亚有根本差异——非洲是"跳跃式发展",直接从"现金社会"跳到"移动支付",绕过了"银行卡"阶段;从"没有互联网"跳到"移动互联网",绕过了"PC互联网"阶段。 M-Pesa是非洲数字经济的标志性案例。2007年肯尼亚电信运营商Safaricom推出M-Pesa(移动钱包),允许用户通过手机短信转账、存款、取款、支付账单。到2024年,M-Pesa在东非地区的用户已超过6000万,处理的交易额相当于肯尼亚GDP的50%以上。M-Pesa的成功,不是因为技术有多先进(只是基于短信的简单系统),而是因为它解决了非洲的"金融普惠"痛点——60%的非洲人没有银行账户,但80%拥有手机。 中国企业在非洲的数字经济布局,也在从"技术输出"转向"本地运营"。传音手机不仅卖手机,还推出了Transsion生态系统——包括Palmchat(社交软件)、Boomplay(音乐流媒体)、Vskit(短视频)、PalmPay(移动支付)。这些应用在非洲拥有数亿用户,但也面临越来越严格的"数据本地化"要求。 非洲各国都在收紧数据监管。尼日利亚2019年通过《数据保护条例》(NDPR),要求所有处理尼日利亚公民数据的企业必须在尼日利亚本地存储数据,或者确保数据传输符合"充分保护标准"。南非2021年实施《个人信息保护法》(POPIA),要求企业在收集、处理、跨境传输个人数据时必须获得明确同意,并建立数据保护机制。肯尼亚2019年通过《数据保护法》(DPA),设立了数据保护专员办公室,负责监管数据处理活动。 对于在非洲开展数字业务的中国企业来说,"数据本地化"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企业需要评估:数据可以存储在哪里?是否需要在本地建立数据中心?跨境传输数据需要哪些许可?如何建立"数据保护合规体系"(包括数据分类、加密、访问控制、泄露应急预案)? 另一个挑战是"本地化运营"。非洲的互联网基础设施落后——平均网速慢、流量费用高、经常断网。所以在非洲做数字产品,必须针对"低带宽、低存储"场景优化——比如传音的Boomplay音乐App,支持"离线下载""低流量模式",文件大小不到国际版音乐App的一半。这种"本地化"不是简单的"翻译语言",而是"重新设计产品架构"。 非洲药品市场规模超过500亿美元,但90%的药品依赖进口——主要来自印度、中国、欧洲。新冠疫情暴露了这种"进口依赖"的脆弱性:2020年疫情初期,非洲各国因为无法获得足够的疫苗和药品,死亡率一度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这促使非洲各国下决心发展本地制药业。 非洲联盟(AU)提出"非洲制药技术基金会"(AMTP),目标是到2030年实现非洲药品60%本地生产。南非、埃及、摩洛哥、肯尼亚、尼日利亚等国都出台了鼓励本地制药的政策——包括税收减免、政府采购优先、技术转让支持、监管审批加速。 中国药企在非洲的机会,不仅在于"出口药品",更在于"本地建厂、技术转让、培训人才"。华润三九、人福医药、复星医药等企业已经在非洲布局生产基地。但根据财新报道,非洲制药业面临的挑战不仅是"技术和资金",更是"监管合规、供应链、人才培养"的系统性问题。 第一个挑战是"药品注册和GMP认证"。 非洲各国的药品监管标准不统一——有的国家采用WHO(世界卫生组织)标准,有的国家采用欧盟标准,有的国家采用本国标准。中国药企要在非洲销售药品,必须通过当地的药品注册审批,并获得GMP(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这个过程耗时6个月到2年不等,而且每个国家都要单独申请——如果想在10个非洲国家销售,就需要通过10次审批。 第二个挑战是"原料药和包材的本地化采购"。 非洲各国都在推动"制药本地化",要求药企逐步提高本地采购比例。但问题是,非洲的原料药和包材供应链非常薄弱——很多原料药根本没有本地供应商,只能从中国、印度进口。所以企业在投资非洲制药业时,需要评估:哪些原料可以本地化?哪些必须进口?如何在监管要求和供应链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第三个挑战是"人才培养和技术转让"。 非洲的制药人才严重短缺——尤其是质量控制、生产管理、注册申报等专业人才。中国药企在非洲建厂,不仅要"建工厂",还要"建培训体系"——从生产工人到质量经理,都需要从零培养。同时非洲各国政府都要求"技术转让"——不满足于"中国企业在非洲建厂",而是希望"非洲企业掌握制药技术"。如何在"技术转让"和"保护核心竞争力"之间找到平衡,是企业必须面对的战略问题。 ESG(环境、社会、治理)在非洲投资中的地位,已经从"可有可无的软性约束"变成"必须满足的融资门槛"。如果企业的项目不符合ESG标准,不仅可能面临NGO抗议、社区阻挠、政府调查,更重要的是:拿不到国际融资。 赤道原则(Equator Principles)是全球项目融资领域最重要的ESG标准。全球超过130家银行(包括中国的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进出口银行)签署了赤道原则,承诺只为符合ESG标准的项目提供融资。赤道原则要求项目必须满足IFC绩效标准(IFC Performance Standards),包括:环境和社会风险评估、生物多样性保护、原住民权益保护、文化遗产保护、土地征用和非自愿移民管理、污染防治、劳工和工作条件、社区健康安全等8大领域。 对于在非洲做基础设施、矿产开发、制造业投资的中国企业来说,ESG不是"做慈善",而是"竞争力"。 首先, 符合ESG标准才能获得国际融资——如果项目金额超过1000万美元,通常需要银团贷款或项目融资,而银团中的国际银行都要求符合赤道原则。 其次, 符合ESG标准才能降低社会风险——如果项目因为环境污染、侵犯原住民权益被NGO曝光,不仅会被迫停工,还会损害企业的全球声誉。 第三, 符合ESG标准才能获得"社区许可"——在非洲,社区的支持与反对,往往决定项目能否顺利推进。 但ESG合规的挑战在于:标准复杂、执行成本高、与本地现实存在矛盾。比如IFC绩效标准要求"自由、事先、知情同意"(FPIC)——如果项目涉及原住民土地,必须获得原住民的明确同意。但在非洲很多国家,"原住民"的定义不清晰、土地权属关系复杂、部落内部意见不统一——如何确保"真正获得同意"?如果部落中有人反对,项目是否就必须停止?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需要企业在具体项目中灵活处理。 企业在非洲做ESG合规,核心不在于"追求完美",而在于"建立体系"——包括ESG管理政策、环境和社会影响评估(ESIA)程序、利益相关方参与机制、申诉和补救机制、定期监测和报告。这套体系不是"一次性工作",而是"持续改进"的过程。 非洲投资的核心逻辑,不是"快进快出"的短期套利,而是"深耕细作"的长期布局。10-20年的投资周期,意味着企业需要面对政府换届、政策变化、市场波动、社会冲突等一系列不确定性。如何设计投资架构,既能锁定长期收益,又能保留退出灵活性? 在非洲投资,直接用"中国母公司→非洲项目公司"的结构风险很高——如果非洲国家政策突变(提高税率、外汇管制、征收资产),中国母公司可能面临巨大损失。更稳妥的做法是设计"多层控股结构"——中国母公司→离岸控股公司(毛里求斯、塞舌尔、新加坡)→非洲项目公司。 毛里求斯是中国企业在非洲投资的首选"中转站"。毛里求斯与非洲大部分国家签订了双边税收协定,股息预提税通常为0-5%(而直接从非洲汇到中国可能高达10-15%);毛里求斯与中国也有税收协定,从毛里求斯汇到中国的股息预提税为5%。通过毛里求斯中转,企业可以将综合税负从20-25%降到10-15%。 但使用毛里求斯控股公司,需要注意"实质性要求"(Substance Requirement)——毛里求斯税务局要求控股公司必须有"真实的商业实质"(办公室、员工、董事会会议),否则可能被认定为"避税安排"。企业需要在毛里求斯设立真正的办公室、雇佣至少1-2名全职员工、每年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保留会议记录。 在非洲做长期投资,核心挑战是"如何应对不确定性"——货币贬值、通胀上升、政策变化、市场波动。企业不能指望"一签20年的固定价格合同"——这在非洲根本不现实。更可行的做法是设计"价格调整机制"——合同期限虽然是20年,但价格每3-5年根据"通胀率、汇率、市场价格"调整一次。 埃塞俄比亚的电力项目就是典型。中国企业在埃塞投资建设水电站,与埃塞电力公司签订25年购电协议(PPA)。PPA的价格不是固定的,而是"基准电价+调整公式"——每5年根据"埃塞比尔贬值幅度、通胀率、国际电力价格"调整一次。这样既保证了企业的合理收益,也给埃塞政府留出了"承受能力"的弹性。 非洲投资的退出,不能只依赖"IPO"或"股权转让"——非洲的资本市场不发达,IPO窗口期很短;股权转让也很困难,因为潜在买家很少。更现实的退出方式是"资产证券化"或"项目融资再融资"。 比如基础设施项目,企业可以在运营5-10年后,将项目资产(包括未来现金流)打包成"资产支持证券"(ABS),出售给养老金、保险公司等长期投资者。这样企业既能提前回收投资,又不需要完全退出项目(可以保留一部分股权继续分享收益)。 很多企业把ESG当作"不得不做的合规负担"——为了拿到融资、通过审批、应付NGO,不得不花钱做环评、社区协议、劳工培训。但真正优秀的企业,会把ESG转化为"竞争优势"——用ESG建立差异化定位、获得政府和社区的长期支持、降低运营风险。 第一,用ESG建立"品牌信任"。 在非洲,中国企业的形象有好有坏——有人称赞中国企业"效率高、价格低、愿意投资",也有人批评中国企业"环境保护不力、劳工待遇差、只顾赚钱不管社会责任"。如果企业能在ESG方面做出成绩,就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第二,用ESG获得"政府优先支持"。 非洲各国政府都面临"发展经济 vs 保护环境"的两难——如果企业能提供"既发展经济又保护环境"的方案,政府会优先支持。比如在南非做矿业开发,如果企业能满足BEE(黑人经济振兴)指标、雇佣本地员工、投资社区发展,政府会给予税收优惠、加快审批、提供基础设施支持。 第三,用ESG降低"社会冲突风险"。 在非洲做投资,最大的风险不是"政府违约",而是"社区抗议"——如果社区认为项目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污染环境、占用土地、破坏文化遗产),可能会组织抗议、阻挠施工、甚至诉诸暴力。但如果企业提前与社区建立信任——投资社区基础设施、提供就业机会、保护环境——社区就会成为项目的"支持者"而非"反对者"。 非洲,这片曾被视为"援助依赖"的大陆,正在经历从"边缘市场"到"战略高地"的深刻转型。2025年11月发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对非洲的"从援助范式转向投资范式"表述,为中国企业创造了战略机遇——美国还在"转型",中国企业已经深耕20年。 2025-2030年是非洲投资的关键时期。AfCFTA从"纸面协议"走向"实质运作",数字经济从"移动支付"延伸到"电商和金融科技",医药健康从"进口依赖"转向"本地生产",ESG从"软性约束"变成"融资门槛"。谁能理解这四大趋势的法律逻辑,谁就能在"长期主义"的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非洲投资的核心挑战,不在于"有没有机会",而在于"能不能坚持10-20年"。投资架构设计、长期合同锁定、ESG体系建设——这些看似琐碎的法律工作,决定了企业能否在非洲实现可持续发展。充分的法律准备,不是负担,而是战略资产。 从法律服务的角度,广和律师事务所在非洲投资领域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从资源开发的矿产特许权谈判、数字经济的数据本地化合规,到医药健康的GMP认证和技术转让、ESG合规的赤道原则审查,我们为多家企业提供了全流程法律服务。我们深知非洲市场的复杂性,也看到其中的长期价值。 至此,我们的"全球秩序重组中的中国企业机遇"系列文章圆满完成。从拉美的基础设施、东南亚的产业链、中东的主权资本,到非洲的长期主义——每个地区都有独特的投资逻辑和法律挑战。欢迎持续关注广和律师事务所,也欢迎就具体投资问题与我们交流。 本文仅为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本所及本公众号意见,也不构成对相关案件或事件的意见或建议。本公众号发送的转载作品,是出于传递信息及学习、研究或欣赏的目的,如图文来源标记有误或涉嫌图文侵权,请联系我们更正或删除。 本文作者 苏舒 广和出海总部 国别研究员 吴冠辰 律师 guanchen.wu@ghlawyer.net 业务领域:企业合规、中企出海(拉美)、争议解决特征一:市场结构——不是"短期爆发",而是"长期培育"
特征二:资金结构——政府缺钱,只能用资源和政策换投资
特征三:风险结构——政策波动大,但长期合同+国际仲裁可以对冲
领域一:资源开发——从"买矿"到"建产业链"
领域二:数字经济——从"移动支付"到"数据本地化"
领域三:医药健康——从"进口依赖"到"本地生产"
领域四:ESG合规——从"软性约束"到"融资门槛"
投资架构设计:用"多层控股+税务优化"降低风险
合同设计:用"长期协议+价格调整机制"锁定收益
退出机制:从"卖股权"到"卖资产"的多元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