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服务怎么创新？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线上线下的朋友，大家好，我是李洁。很荣幸有这样一个机会在这里和大家汇报这些年我们团队法律服务创新的一点心得。刚才法蝉的创始人张智鑫总已经从商业思维给我们上了一堂创新课，我就不再班门弄斧讲解解创新法律服务的步骤一、二、三和注意事项一、二、三。我们从一个反问句开始：

问题1：法律服务，怎么创新？真的需要创新吗？

我很希望在接下来的20分钟里和大家一起拆解这个问题。共同探究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答案。

我们团队的业务集中在三大领域：互联网文娱，Web3, 数据合规。每个领域都有一些代表性案例和项目。再加上在做业务的过程中，我们提炼出处理类案的一套标准流程和文书模版，并且打上“创新法律服务产品”的名头。所以同行们一听，就自然觉得，哦，那你们团队是做新业务的，是搞创新的。

还真不完全是。并没有新到哪里去。我举两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

比如2019年，我和冯利律师一起开始做虚拟货币侵权纠纷诉讼。和传统的侵权纠纷一样，需要论述几个核心问题：侵权行为、因果关系、损失计算。唯一不同的，或者说有那么点新意的地方，是需要论述侵权对象——比特币这类虚拟货币具有合法财产属性。诉争的标的必须具有合法财产属性，法官才可能审理是否构成侵权。

稍微做点功课就查询到，关于虚拟货币的法律属性，早在2013年一份人民银行等六部委联合发布的监管文件就对比特币做了定性，定性为“虚拟商品”，2017年《民法总则》将“网络虚拟财产”写入法律。其后我们又做了一份案例检索把认定比特币等虚拟货币具有财产属性的类案进行了梳理，所谓新东西就结束了，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还是论述侵权法律关系。

再举一个例子。

2022年我们团队做了几个NFT数字藏品上链交易合规项目。其中面临论证NFT数字藏品的法律性质。一幅画在区块链上生成数万份“副本”发售，有专家认为这是数字出版，必须要有出版资质才能发售。 但我们根据发售标的的特点论证后发现，有些所谓的图画是类似装饰画的工业产品，并不是《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所以链上发行不能都定义为“出版”，而应该定性为虚拟商品的销售行为。你看这是著作权法的问题。但很可惜，数字藏品这个行业在国内如昙花一现，2022年年底突然就消失了，我们所谓的服务创新也就戛然而止了。

大家想想，这和其他类型的纠纷如公司法纠纷，我们论述争议的事实是否导致法人人格否定，诉争的行为是否能够定性为公司高管违反勤勉义务、违反忠实义务，没有太大区别。都是针对争议相关的事实做法律关系论述。

从上面两个例子我们看出，从法律服务本身而言，我们没有创新。没有创设体系化的新规则，更谈不上推动新的立法，只是针对新商业模式做了点对点的法律分析论证而已。通俗讲，就是新瓶子装老酒。

在一次次的创新实践和律师行业内部的探讨过程中，我越来越疑惑，我们的法律服务，真的有那么需要创新吗？

答案是肯定的。当然需要创新!只是，当下我们更应该思考，什么才是更有意义的创新？

问题2：什么样的创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新？

这些年，“创新法律服务”，“法律服务产品”成为了我们律师行业的热门关键词，我也参加了一些创新法律服务大赛，还获得了比较好的名次。大家评判“创新”，大体考量三个维度：法律服务模式创新、律师宣传路径创新、法律服务内容创新。我们不妨分别看看这三个维度到底有哪些创新？先从法律服务模式创新开始。

1.法律服务模式创新。

仔细想想，再新的业务，矛盾解决不了还得去法院诉讼。非诉的业务，最终交付的还是尽调报告、法律意见书。当然你可以整些新名词显得创新。最终都是殊途同归，归到这两种类型的服务模式。创不出什么新。

当然在法律模式层面，不乏一些亮点的改良。比如我知道做婚家的团队开创了“陪聊”服务模式，很受客户认可。有个婚家律师和我说她有时候陪客户一聊就聊到半夜12点才回家，更多的是排解客户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其实可以改良为由律师牵头，集合其他的专业机构共同为客户服务。比如“陪聊”，在某类法律服务中会很重要。那么，可不可以交给心理咨询师，由咨询师按照他们的行业标准来计费。

举个我们团队的例子，互联网文娱这一块业务会涉及到商标注册、无效、异议这类程序，我们就筛选出了靠谱的商标注册公司专门跑流程，他们的收费比我们低，拉低了客户的成本，效果也很好。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始终认为律师还是该做法律专业的事。

2.律师推广渠道创新。

第二个维度是推广渠道的创新，这可让我们焦虑坏了。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同行都开始做短视频、直播、录网课。如果只是追求一种专业品牌的宣传效果，那么与其说是“创新”，倒不如说是与时俱进。不擅长镜头表达的我们，也硬着头皮开始练习起来，因为客户越来越多通过线上搜索来选择律师。我们也开始讲流量了。

如果要追求形成一个法律服务落地成案的“闭环”，也就是我们讲的网推，必须以成交这一结果为导向。那就需要“网推”的一整套人马，就是我们说的投手、谈案、办案、售后。

所谓“网推”，也只是营销模式上的创新，也没有真正的改变我们的服务模式和服务内容。通过网络推广渠道承办的案件，同样是该诉讼的去法院，非诉案件还是出尽调报告、法律意见。也不是实质上的创新。

3.法律服务内容创新。

第三个维度，法律服务内容创新。我眼中的服务内容创新，绝不只是录了网课，或者包装成产品形成一整套产品手册。这里的“新”，是因为我们进行法律分析论证的对象是新的商业模式，由此在分析论证的过程中我们会创设出新的行业规则，促进新兴业态合规发展。是新在这个点上。在产业中探索，创设新规则。

比如我们所的数据合规团队丁振赣律师、张巍律师从2018年开始参与编写了数据合规领域的很多白皮书、团体标准、地方标准，主题包含数据经纪、数据出境、数据资产交易、企业数据合规建设。我们团队有幸在2025年和张巍律师、都彬律师一起也参与的公共数据入表团标编写。这些标准和白皮书无疑在探索和搭建数据要素市场的新规则。这种意义上的创新，我认为才是我们作为法律人应当持续努力的方向。与其说我们在法律服务创新，还不如说我们在探索和搭建新的产业规则。

问题3：更有价值的法律服务创新从何而来？

法律服务创新来源于老行业的新需求和新行业的新需求。               

1. 老行业的新需求

我想举个例子，今年我们律所李黎律师牵头和其他所几位年轻的数据法律师做了一款web3领域的法律服务产品：稳定币支付供应商合规尽调。这是一款典型的针对老行业新需求的法律创新产品。服务对象是出海的中资背景泛娱乐和电商平台。这些平台在海外设立了主体，海外经营，为了迎合国际市场，他们的网站上开通了稳定币支付通道，用户可以用稳定币充值玩游戏、打赏主播、购买平台产品和服务。但针对稳定币交易，因为不同国家的监管政策和执法尺度都不尽相同，所以这些出海的互联网企业只能一边开展业务，一边寻找合规方案。有一个经营社交娱乐互联网平台明确和我们说，如果能从合规角度帮他们制定一套筛选虚拟币支付机构的标准出来，就推动了行业一大步。

李黎律师牵头组了一个6个人的团队，分组研究主要几个国家的监管政策、税收政策和执法案例，研发出了1.0的尽调标准，相信会打磨得越来越成熟。

2. 新行业的新需求。

Web3-链上金融是我们一直关注并决定持续深耕的行业。这张图是加密数据分析公司The Rollup 创始人Andy前不久发布的一张链上金融市场地图。当传统金融领域的资产、交易、服务、监管转移到区块链上，一个新的链上金融行业诞生，新的规则也将逐步应运而生。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九个日渐成熟的细分领域，RWA代币化，稳定币，新银行,借贷，保险等。每一个领域又是一个新行业。

2025年RWA代币化成为了一个热词，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加密技术公司和交易所取得了监管牌照，将现实世界的股票、国债、商品、信贷代币化搬到了区块链上，根据多加投资机构的预测，到 2030 年，代币化资产可能从 190 亿美元增长至 11 万亿美元，到 2030 年占所有金融资产的约 1.38%。不要小瞧这1.38%的市场份额，足以催生一个全新行业。

此外，稳定币支付也悄然成为传统支付行业的补充。2025年稳定币实际支付量达到约3800亿美金，占全球支付总量0.02%，适用场景集中在供应商付款、汇款或支付工资与薪酬,支付市场集中在中国香港，新加坡，日本，其次是南美洲。如果你做涉外业务，你的客户正在从事跨境贸易，跨境投融资，必须要开始了解稳定币以及稳定币支付，才能设计合法合规的交易模式。

区块链技术将资产和交易转移到了链上，使得资产转移和交易结算更快，交易摩擦损耗更小。这一行业目前需要同步发展的是规则。当我们把资产和交易带到了链上，我们如何把传统金融规则也带到链上，创设出符合区块链新金融的规则。我到底拥有什么、权利是什么、谁负责服务、披露、赎回、出了问题怎么证明责任、谁来负责？这些新规则的创设，是我们法律人的责任，更为我们带来新的服务市场。

结语

法律服务需要创新。创新的方向在于协同产业建立新规则，助力新产业和新技术的发展。

我们行业目前很吵闹，也很聒噪。如果我们肤浅的理解“创新”，在营销方式和服务模式上过度创新，可能会变得非常忙碌，但却更加迷茫和无所是从，陷入执业焦虑。

如果静下心来，从法律专业价值出发，我们只是需要真正的投身到产业中去，用新思路新规则解决产业痛点，我们就会发现新市场，创新于无形之中。反复重复三个动作：观察调研产业、学习理解产业、闭门法律研究，我们一定会找到自己的法律服务新市场。

今天就到这里，祝愿大家在自己的创新服务市场中乘风波浪，财源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