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6-08-13


三十载尘与月
作者 | 刘昱含
三十载执业沉浮,不过尘与土;万里行走中美之间,皆是云与月。
与其说这是我与广和的故事,不如说,这是我三十年律师生涯的缩影;也是深圳律师制度从萌芽、破茧到壮大的时代注脚。
回望这一路的选择与际遇,许多节点看似偶然,实则暗合时代的走向;而在这些关键转折处,总有一些人,始终站在我身后。
要说好这个故事,始终绕不开一个名字—童新。
红岭路口的那扇门
1993 年,我通过司法考试。次年,我揣着成绩单和一摞证件,前往深圳司法局申办律师资格证和执业证。彼时的我, 热血而青涩,对未来满怀期待,却并不真正知道前路将通向何方。
1994 年,深圳司法局仍设在红岭路与红荔路交汇处的东南角。律管处在二楼尽头,几间并不奢华的办公室,却是当年深圳律师行业最重要的入口。
后来成了我一生挚友的刘科,帮我办完手续,让我去隔壁找领导签字。我推开门, 看见一位留着寸头、神情专注的青年端坐桌前。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年轻,是领导吗?
我试探着问:“处长吗?”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而笃定,一问才知这位青年才俊是律管处的童科长,他正在等郭星亚处长回到办公室汇报工作。听我说起已通过司法考试、正打算找一家律所执业,他略一思索,笑着说:“你看上去挺机灵的。我给你介绍一位深大教授出身的蒋律师吧,他们刚在阳光酒店开了一家新所,正在招人。”
这位年轻而真诚的科长,正是后来在深圳律师界举足轻重的—童新。
那一次推荐,我最终并未成行;但那份毫无保留的托举,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记,也埋下了一颗长久的感恩之种。
执业之初:时代的起跑线
1995 年 1 月 18 日,是我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这一天,我正式领取律师执业证,成为一名深圳执业律师。
我入职钧天律师事务所,师从西南政法大学出身的吉主任。当时,全市律师不过两三百人,女律师更是屈指可数。那是一个一切刚刚开始的时代,我们站在起跑线上,意气风发,却并不自知。
同一年,《深圳经济特区律师管理条例》正式通过。深圳律师制度,开始从“准体制内”向真正的市场化、专业化法律服务转型。这部条例,也为此后三十年深圳律师行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后来我才知道,也正是在这一年,童新离开司法局,下海创业,与鲁潮、李河等合伙人在阳光酒店创办了大和律师事务所。
阳光酒店,是深圳最早被评为五星级的国际酒店之一。大和律所甫一成立,便显露出不同寻常的气度与格局。
广和初成:一代大所的诞生
此后的几年里,无论我在执业中遇到难题,还是在人生选择上犹豫,总会去找童主任请教。而他,总是尽其所能提供帮助,从不吝惜时间与资源。
直到 2001 年,原所在内部结构调整中出现分化,我正式加入已由“大和”更名为“广和”的律师事务所。
彼时的广和,已迁至福田区 CBD,入驻世贸广场,占据整整一层半办公空间。在当时,广和已成长为深圳乃至华南地区规模与声誉兼具的律师事务所之一。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个场景—一百多名律师,身着笔挺西装,在世贸广场台阶前整齐列队,排成五行,拍下一张大合影。那是深圳第一家“过百人大所”。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烁着属于那个时代的自豪与光芒。
“广聚英才,和达天下”,正是童新与鲁潮、李河三位合伙人改名“广和”的初心,也是广和始终践行的精神内核。
广聚英才:人与人的相互成就
说到我对广和“广聚英才”的参与,便不能不提两位在我心中极具分量的女神级律师。范秀玲律师原为我在仁人所的同事,具医学背景,是医疗事故领域的专业翘楚。经我介绍加入广和后,她迅速成长为该领域极为稀缺的顶尖专家。
周意涵律师亦因我了解广和,并挂名在我旗下实习。如今,她已成为广和地产工程、金融领域的重要力量,常年处理标的过亿的复杂案件。
她们的成长轨迹,也正是广和“以人为本”理念的真实写照。
出海:一代律师的国际转身
童主任始终怀有一个清晰而长远的愿景—将广和建设成一家真正意义上的综合性国际大所。因此,他始终鼓励有条件的律师走向海外。
在那个年代,“海归”几乎是一种稀缺资源。
我一直怀有留学美国的梦想。2002 年,原计划赴美,却因“911”事件后签证政策骤紧,临时改道英国。童主任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的选择。
两年英国求学,我游学剑桥、伦敦、布莱顿、牛津,后在诺丁汉大学系统学习国际商法。
2004 年回国后,童主任高度重视我们几位留学归来的律师,推动成立国际业务委员会,由我担任负责人。
我开始系统接触并主办涉外案件:外商对华直接投资、跨境并购,以及极为复杂的外国判决在中国的承认与执行案件。
高光时刻与时代回声
那几年,是我在广和的高光阶段。
我们尝试按小时计费,与国际接轨。我与同事石怀方曾为一位法国客户提供法律服务,最高收费达 6000 元 / 小时,成为当时业内难以复制的纪录。
广和的办公空间与理念亦领先行业。电视剧《律政俏佳人》第二季曾在广和取景,童主任的办公室成为女一号拍摄地,我的办公室则用于女二号拍摄。这段经历,还促成了 2007 年《凤凰生活》杂志对我的人物专访。
那几年,我的办公室在两位资深合伙人之间。桌后挂着一幅从丽江带回的羊皮画—画中,一位女王昂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很多人以为那只是装饰。但对我来说,那更像是一种提醒:女性律师,可以温和,但不必退让;可以理性,也可以自持。
真正让人走远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很多人以为,律师是一种高度个人化的职业。但我很早就明白—能走得远的律师,一定懂得如何与人并肩。
随着涉外业务逐渐增多,我清晰地感受到,仅凭个人精力已难以支撑案件体量。这并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职业阶段的自然变化。
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搭建属于自己的小团队。
刘中明律师,是我在这一阶段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他既独立,同时也接授半薪,他不擅长市场,也不热衷社交,却对法律本身保持着近乎执拗的专注。
他愿意花大量时间研究问题、梳理逻辑、反复打磨文件,在无数看不见的前期工作中,为案件奠定坚实基础。
如果说我负责站在前台与世界对话,那么刘中明律师,始终稳稳地站在我的身后。
站在我身后的,还有一位叫罗甜的女孩。人如其名,她长相清秀,眼神温暖,做事细致而耐心,擅长文件整理与客户沟通。
她原是童新主任所召的实习生。我与童主任几番“软磨硬泡”,最终得以“割爱”,让她成为我的助理,支持我及国际业务委员会的工作。
在那个阶段,能同时拥有一位律师搭档和一位高效助理,在当年的律师环境中,几乎称得上“豪华配置”,我如虎添翼。
后来,也有安学龙、张冶等带领团队支持我的业务。每一段并肩前行,至今仍令我心怀感念。
太平洋彼岸:广和的另一端
2015 年,我陪女儿到美国读书。2017 年,在洛杉矶“梦空间”项目中,我与童主任远程沟通、共同决策,推动成立美国金球广和法务。
2017 年圣诞前夕,梦空间与金球广和联合举办盛大年会,金球广和的 Logo 登上纽约时代广场。
那一刻,我百感交集。
二十年前,我曾站在纽约街头,听人谈论时代广场广告的天价;而今,作为发起人之一,我让广和的名字在世界舞台上亮起了一束光。
中美一体平台:三十年的闭环
2024 年,在童主任的大力支持下,我筹建广和(罗湖)律师事务所,选址深圳地标—京基一百 63 楼。
筹建过程中,童主任及行政团队肖楚明、徐利华、古晴、罗小燕、区工等,给予了我一如既往的信任与支持。
短短一年半,国内团队日渐成熟,美国团队亦在建设之中。在提供国内常规法律服务之外,我们聚焦涉外与跨境业务,为中国企业赴美投资及家庭身份统筹,提供贯穿始终的法律支持。
截至目前,已有多家企业成功落地美国制造业项目,亦有近二十位客户正在服务进程之中。
尾声
三十年行至此处,我与广和,早已不是简单的“所与人”的关系,而是一段彼此成就、彼此见证的共同历史。
值此广和三十周年,亦是我执业三十年之际,谨以此文,作为献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