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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和评述| 水利工程转包违法分包认定查处办法的修订要点与施行衔接

发布时间: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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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袁雪琼


转包、违法分包历来是水利建设市场监管的重点。水利部新修订的认定查处办法在原有施工领域规制的基础上,将认定规则延伸至勘察、设计、监理环节,将工程主体结构、主要建筑材料和主要机械设备的认定基准交由项目法人在设计和招标阶段事先写定,并以限期报告和不得以行政约谈、违约金代替行政处罚的要求收紧查处链条。从单一施工环节走向工程建设全过程,从事后个案查处走向源头规则锁定,水利建设市场的履约监管由此迈入以项目文件为基准、以项目法人为第一道关口的新阶段。


2016年12月,水利部印发《水利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暂行办法》(下称“《原办法》”),为施工环节相关违法行为的认定查处提供了统一依据。随着招标投标领域突出问题整治的推进,各类监督渠道反映的问题逐步越出施工环节,认定标准、处罚裁量和追溯期计算也需要更细的规则。2026年10月24日,水利部印发《水利工程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下称“《新办法》”),共七章二十四条,自2027年1月1日起施行,《原办法》同时废止。距施行已不足两个月,在建项目的合同、人员配置和分包安排大多将跨越新旧规则交替期。



一、认定范围向勘察、设计、监理的全链条延伸


《原办法》适用于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水利工程建设项目,调整对象是施工环节。勘察成果外委、设计图纸由他人编制而本单位仅作审签、总监理工程师挂名等问题在监督检查中并不少见,执法机关处理时主要依赖上位法的原则性规定。《新办法》不再以项目是否依法必须招标作为适用前提,并为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分别设章,四类主要实施主体自此均有了可以逐项对照的认定标尺。

勘察和设计两章沿用了施工章“转包、违法分包、出借借用资质”的三分结构,审查着眼点随业务性质调整。勘察业务的项目负责人、勘探负责人、试验负责人,设计业务的项目负责人、专业负责人、审核人、审定人,其中有非本单位人员的即认定为转包;勘察方案制定、重要地质条件分析与评价、设计方案制定、专业设计图纸的编制与审核等核心工作应当由承包单位自行完成,直接或者变相分包的构成违法分包。以“技术合作”“联合编制”名义将决定成果质量的环节交由外部单位完成的做法,今后需要有经得起核查的解释。

监理业务在上位法中使用的是“转让”一词,《新办法》沿用了这一概念,监理单位将全部或者部分监理业务转交他人实施的,统一界定为转让。勘察、设计、施工业务须全部转出方构成转包,监理业务部分转出即可认定,标准更为严格。我们认为,这一安排与监理的职责定位相契合:监理单位受项目法人委托对施工质量实施监督,履职依赖于特定机构和特定人员的专业判断,此类业务一旦拆分转手,委托监督关系本身便难以成立。

母公司承揽业务后交由子公司实施,是此次修订中各方关注较多的一处变化。集团化企业以母公司的资质和业绩投标、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实际履约的做法由来已久。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此前已出具意见,指出法律对转包的规定是明确的,《新办法》在四章中作出了一致规定。集团企业如需安排子公司参与履约,较为稳妥的路径是组建联合体共同投标,或者在合同允许的范围内依法分包。



二、施工转包与出借借用资质的认定重心调整


施工环节的转包与出借借用资质在外观上高度相似,区别在于实际施工方是中标之后接手工程,还是自投标伊始便借用名义,而后一事实往往只存在于当事人的私下约定之中,取证难度很大。《原办法》将派驻的主要管理人员中部分非本单位人员、承包单位与项目法人之间无工程款收付关系、主要材料设备由他人采购租赁等情形列为出借借用资质,《新办法》在此基础上作出调整,将这些情形归入转包,有证据证明属于出借借用资质的,再按出借借用资质认定。

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施工单位转包的罚款幅度为工程合同价款的百分之零点五至百分之一,出借资质的为百分之二至百分之四。以合同价款1亿元的施工标段测算,转包对应50万元至100万元,出借资质对应200万元至400万元,是否处罚及轻重仍需结合情节与后果确定。在我们看来,人员、资金、材料设备这些可以从合同、凭证和现场直接查实的客观要素归入转包之后,执法的举证负担明显减轻,转包将成为今后施工领域最常适用的定性。

具体情形也在《原办法》基础上进一步细化。现场管理机构与承包单位缺乏实质隶属关系的,派驻的项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质量管理负责人、安全管理负责人中有非本单位人员的,项目负责人虽到岗但未实际组织管理又不能合理解释并提供有效证明的,以及承包单位收到工程款后扣除“管理费”“服务费”再将剩余款项全部转拨他人的,均认定为转包。

投标环节新增的两项情形,将核查时点向前推移。投标单位法定代表人授权的委托代理人非本单位人员,或者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由非本单位基本账户转出又不能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明的,认定为出借借用资质,四类业务均适用。代理人身份和保证金出账账户凭书面材料即可核实,对出借借用资质的核查由此前移至承包单位进场之前。


三、劳务分包边界的务实调整与认定基准的项目化


《原办法》制定之时,劳务企业大多只能提供作业人员和小型机具,劳务分包单位在劳务费之外计取大中型机械设备费用被作为违法分包情形。近年来,相当一部分劳务企业已具备租赁乃至自购大中型设备的能力,《新办法》回应了这一变化:劳务分包单位在非工程主体部分提供机械设备不再受限,在工程主体部分仍不得计取主要机械设备费用,主要建筑材料价款则一概不得计取。

放宽的同时,《新办法》增设了防线,防止劳务分包演变为变相的工程分包。同一标段内,劳务分包单位与主要建筑材料供应单位或者工程主体部分主要机械设备出租单位的负责人为同一人,或者存在控股、管理关系的,认定为违法分包;承包单位或分包单位对劳务作业不履行指导培训和有效管理职责,由劳务分包单位自行负责施工方案编制、技术交底、试验检测、控制测量等组织实施工作的,同样认定为违法分包。两项情形指向同一个判断标准——工程的组织管理是否仍掌握在承包单位手中。

上述规则的适用,都要先回答哪些部位属于“工程主体部分”、哪些材料和设备属于“主要”。《原办法》采取列举方式,而水利工程类型繁多,同一类建筑物在不同工程中的地位并不相同,《新办法》因此转向“定义加清单”:工程主体部分是在承揽工程范围内起主要作用、失事后将造成严重灾害或者严重影响工程功能和效益的建筑物、构筑物(含金属结构和机电设备);工程主体部分和主体结构、主要建筑材料、工程主体部分施工所需主要机械设备三类清单,由项目法人自行或者要求相关单位在设计文件、招标文件或者合同中明确,并履行设计文件审批、招标报告等程序。

认定基准由统一列举转为“一项目一清单”之后,某项结构能否分包、劳务分包单位能否提供某类设备,答案都要回到项目法人事先写定的文件中去找。我们认为,这是《新办法》中对项目管理影响最深的一处变化:清单的宽严直接决定该项目今后的认定尺度,范围划得过窄,无异于在源头放宽了分包限制;表述含混,监督检查和合同管理都将缺少依据。

“本单位人员”的界定同样贯穿各章。在劳动合同、劳动报酬、社会保险三项要件之外,《新办法》增加了在该单位实际工作的要求,并规定劳动合同签订时间和社会保险起始缴纳时间不得晚于其在项目上的履职时间;实行执业资格注册管理的专业技术人员,还应当注册在该单位。中标后临时补签合同、补缴社保的做法,在时间要件面前很难再通过核查。


四、报告义务与行政处罚的刚性衔接


项目法人和监理单位身处现场,往往最先察觉转包、违法分包的迹象。实践中,项目法人发现问题后多在合同框架内处理,是否上报、何时上报缺少明确时限。《新办法》规定,项目法人、监理单位除立即制止、纠正并追究违约责任外,应当自发现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负责项目监督管理的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报告;承包单位发现分包单位、劳务作业分包单位存在违法行为的,负有同样的处置和报告义务。隐瞒不报或者与涉事单位相互串通的,依法依规追究责任。

与报告义务相呼应,监管部门发现违法行为应当依法调查、认定并给予行政处罚或者移送有关行政机关,不得以行政约谈、内部处理和项目法人收取违约金等代替行政处罚。合同责任与行政责任由此分为两条并行的轨道,违约金的扣收不再能够消化行政违法,项目法人如果仅在合同层面处理而未按期报告,自身也面临被追究责任的风险。

处罚依据在《原办法》概括援引上位法的基础上,逐项对应至《招标投标法》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具体条款,对单位罚款的同时处罚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同一行为同时符合转包和出借借用资质情形的,适用罚款数额较高的规定。除罚款外,违法单位还可依法被限制参加工程投标、承揽新的工程项目,处罚信息依规公示并纳入信用信息共享,水行政主管部门配合开展设计资质、建筑业企业资质行业审查时,还要核查申请单位此前一年内的违法认定情况。对于以投标为主要业务来源的企业,信用记录和资质申报受到的影响往往比罚款本身更为深远。


五、追溯期限的起算规则与施行前的合规衔接


转包、违法分包往往在工程完工数年后才因审计或举报暴露,是否已超过行政处罚追溯期限,是执法中经常遇到的问题。《行政处罚法》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而期限从哪一节点起算,各地理解并不完全一致。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的意见指出,建筑市场中转包、违法分包、挂靠等行为的追溯期限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

《新办法》结合水利工程的验收体系确定了起算点:施工、监理单位自合同工程完工验收之日起算,勘察、设计单位自发包单位签收最后一批成果文件之日起算,合同约定的工作未全部完成而解除或者终止履行的,自合同解除或者终止之日起算。骨干水利工程工期动辄数年,履约过程中发生的转包、违法分包在合同工程完工验收之前始终处于可以查处的状态,项目法人对履约期间的人员、资金和分包资料也需完整留存。

对于施行前发生、施行后查处的行为,按照《行政处罚法》确立的规则,原则上适用行为发生时的规定,新的规定处罚较轻或者不认为是违法的适用新的规定。部分情形的定性在新旧办法之间有所调整,对应的罚款幅度也不相同,此类跨期案件的适用口径有待各级水行政主管部门在施行前统一。

近期拟发出的招标文件,宜直接按照《新办法》列明三类清单;跨期履约的在建工程,原招标文件和合同未载明清单的,可由项目法人组织设计单位梳理,并与承包单位以补充协议等方式明确。清单编制需要设计单位与承包单位配合,耗时最长,宜尽早启动。参建单位一侧,主要管理人员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与注册关系,工程款收付路径,材料设备采购租赁合同及发票,以及分包合同的签约主体,都是执法检查最先核对的事项,施行前对照自查并补齐资料,远比事后解释更为主动。

水利建设市场的秩序,最终要落实到每一个标段由谁投标、由谁履约、由谁担责。《新办法》将认定标准写细、将认定基准交由项目文件事先锁定、将报告与处罚的衔接做实,工程质量与安全的责任链条亦随之愈发清晰。



本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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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雪琼


广和(沈阳)律师事务所主任、广和水利工程研究院院长

业务领域: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工程、国有项目投资、破产清算

持有一级建造师(建筑工程)、一级建造师(水利水电)和一级造价工程师(土木建筑工程)执业资格,兼具法律与工程双重专业背景,在水利水电和建设工程领域经验丰富,现任任辽宁省水利行业协会专家。

长期专注建设工程、国有项目投资、破产清算等领域,主办各类诉讼案件1500余件,长期为多家大型央企、国企及政府部门提供法律服务,曾获“辽宁省优秀律师”“沈阳市优秀律师”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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